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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挪威:冰地上的北欧梦

文字:[大][中][小] 2015/1/27     浏览次数:    

来源:北欧奥斯陆之家 文/七言

    很多人都有一个北欧梦。

    而在关于挪威这个北欧小国的梦境里,这段发生在三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五百万人口的生活,常常被“森林”、“峡湾”、“三文鱼”和“高福利高收入”这样的词概括起来。友善的人们住在童话般的小镇子里,过着宁静安详、无忧无虑的生活。

    梦总是美好的,但是,就像白雪公主会遇到歹毒的皇后、灰姑娘会遇到狠心的后妈,童话里也有黑暗的时刻——比如蔓延整个冬天的黑夜和冰雪。习惯早起的我,在挪威的第一个冬天,用了很长时间才习惯披星出门戴月归家的节奏,并学会了和当地人一样,抓住每一个机会享受阳光。

    前几天连续下了两天大雪,城里城外银装素裹,我住在离峡湾不远的高地,打开窗子就能看到雪中的山和海。我倚在窗边看书,雪后的世界出奇安静。来自南方的孩子对于冰雪总有一种天生的激动,我在暖暖的屋子里享受着这份冰天雪地中的宁静。


    然而没多久,这份享受便被打击了一次,也让我意识到了自己在冰雪面前的弱小。

    雪后天气回暖,下了一场小雨后又迅速降温。因为之前在雪地里打过几个趔趄,第二天我已预见会出行艰难,穿上了防滑的靴子。但是,情况的严重程度远远超乎了我的想象。雨后雪化成冰,一开门,便见家门口的缓坡已经成为一个巨大的冰场。显然,我还不具备挪威人的冰地生存能力,小心翼翼走了几步,还是防不胜防地噗通一下摔了,背包重重地砸在冰上。我已无心去关心包里的电脑和书,环顾四周,黑黢黢的森林死一般安静,我只能以趴着的姿势把自己慢慢挪动到旁边一块巴掌大的没有冰的地方。抬头的那一刻,感觉离家门口的十米就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一种无助感油然而生。阴沉沉的天空下,风把树枝吹得吱呀作响,我突然很想家,想冬天家里暖暖的被窝和妈妈做的八宝粥。第一次面临这样的情况,我手足无措。忍着疼痛茫然地站了几分钟,然后才想起打电话给房东琳达求助。我听见自己语音里带着的哭腔:“琳达,我想我需要帮助……”还没等我说再见,已经听到她拖鞋急速踩在地上啪啪的声音,她忙不迭地说着“我来了我来了” 便挂断了。

    不一会儿,琳达穿着单薄的衣衫和笨重的户外靴,滑向了我。没错,这样的路面,无论什么防滑鞋都失去作用了。她扶我到门口坐下,回屋拿了一双鞋钉。深冬的北欧,天还没有完全亮,路灯下琳达蹲在我旁边,抱起我的脚,使劲给我套上橡胶鞋钉。有那么一瞬间,琳达像极了我小时候每天上幼儿园前给我穿鞋的妈妈。刚刚笼罩在心头的乌云渐渐被推开,我的心情似乎比天色更早地亮了起来。

    琳达笑着把我目送了很远,我跌跌撞撞地走到车站。平时十分钟的路,我因为这一跤,错过了两班半小时的车。但琳达妈妈般的关怀却让我温暖了许多。车窗外山海一线又渐渐在雪中模糊,或许北欧人对此早已习惯。坐在车上的我还惊魂未定,努力回忆夏天在挪威的幸福时光。想念那长到看不到尽头的白天和阳光,想念满目的苍翠在山海之中蜿蜒,想念每一个不抑郁的陌生人在蓝天下熠熠闪耀的微笑。

    我想念的,是很多人北欧梦里的场景。但在北欧旅行和在北欧生活,完全是两码事。因为生活,是把每时每刻都紧紧系在了一个地方,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和这里的一草一木联系起来。当不切实际的浪漫在琐碎的生活中退去,剩下的才是对这个地方的真实判断。在北欧生活,和在世界上任何地方一样,有喜有悲,甚至需要更大的勇气,尤其在冬天。

    地球的公转给高纬度地区带来的是昼夜季节分配的严重不均,以及人们由此产生的心情的严重不平衡。夏天的北欧是完美的,湛蓝的天空下清风拂过,人们在草地上懒洋洋地晒一下午的太阳,和朋友把酒言欢到太阳不落山的深夜。每当我在冬天偿还在夏天被透支的快乐时,我就会在心里暗笑自己曾经的“北欧梦”,和那些依然把北欧当成童话的人们,偷偷称他们为“北欧的脑残粉”。

    没错,我也曾是众多脑残粉之一。然而现在的我,已无法再准确地描述自己的北欧梦。北欧于我,是世外桃源般的惬意宁静,也是无人之境的孤独荒凉。我更愿意说,自己如今的北欧梦是一个关于真实生活的梦。这个梦里的北欧,偏安在世界一角,我在其中读书、写字,和友善的人们聊天、生活;容易感受到爱和被爱,但也会常常无助和无聊;没有人打扰,但偶尔也有烦心事;窗外会有松鼠或者鹿跳过,也会有风雨交加和电闪雷鸣,然后雨过天晴。

    冬天已经降临很久了,也还要很久才能过去。下了车,我掸去落在身上的雪花继续前行,留下雪地里一排深深浅浅的脚印,延伸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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