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明的一座“文化孤峰”

 来源：姑苏晚报

       不久前的一天，苏州的一批作家、书法家、画家、摄影家等文化界人士走进寒山，他们从各自不同的角度解读寒山，解读赵宧光，解读石刻。

       这种聚会，在古代叫做“雅集”，脍炙人口的《兰亭集序》，记录的就是一次雅集。时光回溯400年，这样的雅集隔三差五就会在寒山上举行一次。从内阁首辅大臣，到各级地方官员，再到诗人、画家、医家、僧人、卜士，他们都是赵宧光的客人，正如《兰亭集序》中所说的那样，“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寒山成了姑苏城外的一座文化沙龙。

      “父子篆学，姑诗妇画”

       赵宧光不仅将一座默默无闻的荒山打造成了一所旷古罕见的园林别墅，而且在学问、书法、篆刻、诗文等领域都有很高的造诣。

       赵宧光从小就精心研修许慎的《说文解字》和顾野王的《玉篇》，还学习金石篆刻。进入寒山后，赵宧光在营建寒山别业的同时潜心钻研文字学，花了20多年时间撰写了《说文长笺》和《六书长笺》以及书论《寒山帚谈》，与前人相比，他最大的变化是创立了“草篆”字体，一改前人篆书笔画均匀的常态，结体紧密，但不求规板平整，用笔亦有轻重、快慢、顿挫、转折之变化，并时有出锋牵丝映带上下笔，气韵贯通，灵便而活泼，这种草篆对当时及后世篆书艺术的发展起到了一定的启迪作用，傅山、八大山人、邓石如，乃至吴昌硕多多少少都受到其影响。

       在诗文方面，赵宧光留下了《寒山蔓草》和《寒山志》。《寒山蔓草》是赵宧光在隐居寒山期间所作诗歌总集，他以淡泊而空灵的小诗，记录了寒山的各种美景，“水中一片石，石下一泓水。踞石弄文漪，清凉彻肤髓”（《浮凉石》），“习习和风转，徘徊度几峰。空山原有籁，清韵属高松”（《松径》），“山下有甘泉，老人可供酿。不为醉众生，为试众生辈”（《种玉浆》）……《寒山志》是一篇5400多字的记叙文，赵宧光在文中记述了经营寒山的由来、经过，详细描述了寒山的草木泉流、峰石峡壑、亭台楼阁，堪称一幅寒山的全景图。

        赵宧光的妻子陆卿子，是著名书画家、文学家陆师道的女儿，诗画皆工。陆卿子的诗风激昂高亢，有唐朝边塞遗风，“寒雁高飞芦荻秋，翔云不动动边愁。黄沙千里行人断，日暮消魂哭陇头”（《塞下曲》）；她的词却婉约凄美，神似李清照，“砧声咽，梅花梦断纱窗月。纱窗月，半枝疏影，一帘凄切。心前旧愿难重说，花飞春老流莺绝。流莺绝，今宵试问，几人离别？”（《忆秦娥感旧》）

        赵宧光的儿子赵灵均也是一个有名金石家，赵灵均之妻，乃文征明玄孙女文淑，擅丹青，一时间，寒山赵家名震江南，“父子篆学，姑诗妇画”，被人称为“吴门三秀”。

        “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奔泉静注千寻壑，飞瀑晴回万仞峰。”在“千尺雪”附近，刻着赵宧光父亲赵廷梧的诗句，题写者为文征明之后的吴中文坛领袖王穉登，他是太仓人，本是赵廷梧的朋友，却和赵宧光结成了忘年之交。

        文从简，文征明的孙子，赵宧光隐居寒山后第一个前来造访的苏州文士，首次见面，他就以文征明的《兰花图》和自己的《人马图》相赠，后来他还和赵宧光结成了亲家。

       朱鹭，吴县人，少负才名，然屡试不第，家境贫寒，父母在时以教书为生赡养父母，父母去世后他浪迹山林，以画竹卖钱自给。王在公，昆山人，曾任济南府同知，因不满朝纲紊乱官场黑暗而辞官。朱鹭、赵宧光、王在公三人因山林而遇，并结为好友，当时人称“泉石友”，后世尊其为“吴下三高”，并在花山朱鹭的旧居建了一座“三高祠”。

       文震孟，文征明的曾孙。自从赵宧光进入寒山，文震孟便将这里当做自己的后花园，常与赵宧光一起品山论水切磋文字。天启二年（1622年），文震孟殿试夺魁，然而8个月后，他就因触怒阉党而遭廷杖罢官，他在花山安家，时常和赵宧光、朱鹭、王在公交游。

       赵宧光的客人中，最显赫的是三位首辅大臣：申时行、叶向高、朱国祯。申时行，苏州人，嘉靖四十一年状元，张居正辞官后接任首辅，57岁时辞官回乡。80多岁时，申时行首次走进寒山，与赵宧光一见如故，写了一首诗《凡夫丈驰饷赋谢》，最后一句是“愿缔薜萝盟”，“薜萝”语出屈原《山鬼》，后来代指隐士的衣服，这句话很直接地表达了申时行愿意和赵宧光交往的心情。

       叶向高，福建福清人，历经神宗、光宗、熹宗三朝，官场上浮浮沉沉，曾三次出任首辅大臣，上任、卸任之际5次进寒山辞别赵宧光。朱国祯，浙江乌程人，熹宗即位后，任命其为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后又追加文渊阁大学士、少保、太子太保，荣极一时，因不愿与阉党合污，终于也落得罢官的下场。朱国祯罢官后去寻访赵宧光，但他最终没有走进寒山，而是独自登上支硎山，远眺赵宧光的“桃花源”，做了一首《过凡夫先生园庐不遇有怀》：解珮上支硎，高人何处亭。园丁能凿石，牧竖解听经。泉脉太湖远，松林白日青。此来不叩户，闻去写黄庭。

       从不第士子到状元甚至首辅大臣，寒山及其主人的魅力，吸引了无数的人。据统计，造访赵宧光且在寒山留下诗文的，就有80多人，如今，部分诗文仍能在寒山的石头上找到。

       斯人已去，余音绕梁

       2004年，以原高新区文联主席徐卓人女士为核心的“探寻·发现”团队开始走进寒山，2006年11月，徐卓人的《赵宧光传》付梓，沉寂已久的寒山再次走进人们的视线，文化界悄然兴起了一股“寒山热”和“赵宧光热”。

       学者徐刚毅在他的《寒山之魂》中写道：“自从太平天国那场战火将苏州西部许多名胜古迹付之一炬后，其他诸山都一一兴复，得以东山再起，重又辉煌，然而此山却从此沉寂，默默无闻，一任荒烟衰草，将无数风流掩盖。直到今天，才有人不畏艰险，踏进荒山乱石，披开荆棘草丛，将往日失落的精彩，一一寻访……寻访历史遗迹，回味岁月沧桑，总能给人以心灵的颤动，盛世滋生图卷自然让人感奋，而萧条衰败的场景也能给人以沉思，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讲，对于历史的沉思，比对历史的感奋，更能给人以力量……”

       2007年3月，苏州市民大讲堂开讲《赵宧光与寒山》，2007年4月，来自赵宧光故乡太仓的电视新闻工作者，走进寒山拍摄《寒山赵宧光》专题片，2007年9月，苏州博物馆开讲《赵宧光与寒山书法》。

       2009年，高新区邀请胡平、华人德、熊召政、刘恒等文化界名人举行纪念赵宧光450周年诞辰学术研讨会，主持人俞愉表示：探究赵宧光的文化价值，特别是研发寒山别业承载的“天人合一”理念，将是对苏州西部山水文化价值的重新考量、极大提升，也是对区域发展思路的完善和升华。